惊世骇俗 JCYoung
窝在训练场,”男人煞有介事。“天气好,去市区透透气。”
这语气与他将心爱的鲁格手枪放在窗台&ot;晒太阳&ot;时如出一辙,听得她忍不住抿唇。
“那…他们会跟到市政厅门口?”
“ja”
“他们…”
“他们不会进去。”他望向窗外,嘴角忽然浮起一个弧度,“但如果你中途想跑,他们可以帮忙拦一下。”
她低下头,发出很轻很短的一声哼,被他这话从紧张里拽出来一点点。
那冰凉凉的指尖,也稍稍回暖了些。
女孩把手从他掌心抽出来,仰着脸,替他将那枚钻石铁十字勋章和金穗绶带的位置正了正。
轿车驶上通往柏林市区的公路,两旁是冬日荒芜的田野,积雪在阳光下白得刺眼,远处的白桦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圣诞将至,柏林市区比往常更加拥挤,。
即便战争已经吞噬了这座城市太多的青壮年,可妇女、老人和孩子依然在尽力维持着某种节日的表象。店铺的橱窗里摆着简陋的圣诞树,用折纸星星和彩带装饰着,于十二月的空气里透出一丝倔强的暖意。
柏林市政厅是一栋灰褐色新古典主义建筑,门楣雕刻着巨大的鹰徽卐字标识,台阶上铺着粗盐防滑,两侧堆积的积雪已经蒙上一层灰。
几个市民模样的人正缩着脖子往上走,听见身后的引擎轰鸣,全都回过头来。
梅赛德斯770k对于柏林人来说也许已经不稀奇。这里是帝国的中枢,大人物多,大亨也多。可后面紧跟着辆军用吉普,再跳下来几个能放进征兵海报里的装甲兵,就属实惹人眼球了。
领头的刀疤脸壮如虎式坦克,目光扫过之处,抱婴儿的母亲后退几步,退伍老兵眯眼辨认着车牌:“警卫旗队的车。”
后座车门打开了。出来的男人穿着全套党卫军少将礼服,金发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亮得晃眼,五官却冷峻如日耳曼战争雕塑。
老人手里的拐杖差点滑下去,他在战地医院看过那期《信号》,封面上的脸记得很清楚,东线的铁十字骑士,元首授勋的装甲指挥官。他怎么……来市政厅了?
所有人看见那金发少将朝车里伸手,黑皮手套牵出一个黑发黑眼的东方女人。
台阶上所有人都安静了,抱着婴儿的母亲忘了哄孩子,退伍老兵的抓紧栏杆才没摔倒。
无数道目光如芒刺般扎来,触电般缩回去,再不经意偷偷看回来。里面有好奇、惊讶、不解,裹着一丝不加掩饰的敌意。
她的脚步不自觉慢了一拍。
克莱恩感觉到那又要蜷起来的指尖,转而揽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一拢,低声凑近她发顶:“紧张?”
“……有一点。”她小声承认。
“那想点别的,比如…”他顿了顿。“他们可能以为我是押送你来办手续的?”
俞琬唇瓣微张,又抿起一个弧度,僵硬的肩膀松下来几分,抬头嗔了他一眼:“什么手续?”
男人面不改色,只是眸光隐隐一动。“危险分子,需要就地拘押,拘押期限,终生。”
女孩没忍住,这回真笑出了声,可笑完了,却有另一种滋味漫上来,像裹着霜糖的山楂球,咬下去第一口是硬的,可含在嘴里化开,里面却甜得她眼眶发起热。
市政厅内的嘈杂声在他们踏入的瞬间低了下去,仿佛有人调低了收音机的音量似的。
长椅上的人们抬头张望,窗口后面,中年女职员手里印章悬了好几秒才落下去。那一声“咔嗒”,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响。
越来越多的人脚步慢下来。
“那是…克莱恩少将?”压得很低,可大厅太空旷,一点声音就能放得很大。
俞琬的脊背又微微绷紧了,却硬着头皮迈出脚步去。
“就是他,就是杂志上那个…”
短暂静默后是此起彼伏的嗡嗡声。
“他旁边那个女人是谁?”
“中国人?日本人?”
“居然往婚姻登记处去了。”一个年轻声音插进来,语调满是不可思议。
“不可能。”
“那他们去二楼干什么?二楼不是婚姻登记处?”
当终于坐下来时,女孩觉得自己已经要被那些目光蒸熟了,连脚趾都在发烫,她低下头,心跳快得像被一群猎犬追着跑的兔子。
柜台角落里,棕发女职员把文件夹抱在胸前,望了眼金发男人的肩章,又看向那娇小女人的东方面孔,掐了掐自己的手,嘶…疼。这不是在做梦。
今天不是愚人节,市政厅门口也没人在拍电影。
武装党卫军少将,阿纳姆的英雄,全柏林未婚少女床头里贴着的男人,正挽着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的东方女人,安安静静坐在婚姻登记处等候区,像一对再普通不过的新人,等着被叫号。
此时此刻,俞琬却根本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深棕色小鹿皮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