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夜之梦39(赫琬平行世界番外)(一更) JCYoung
人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乌泱泱的人群,又转回来。
“你看,梵蒂冈广场很大,一个东方女孩很容易在人群中走失,而且并非所有来这里的人都是朝圣者。”他饶有深意地扯出一个笑,“我帮助过很多迷路的人找到归途,这始终是我的荣幸。”
女孩揪紧了裙摆,张了张口,又紧紧抿起来。
她记得克莱恩教的:在罗马,不要轻易回应陌生人的搭讪,不要微笑,永远保持警惕。
埃内斯托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或者说,他将其视为东方人含蓄的默许。他的目光落在她耳后那朵柠檬花上。
那是克莱恩在来梵蒂冈路上,路过柠檬花园时给她别上的。
他蹲下来在一地落花里挑了很久,挑了最完整的一朵,站起来时膝盖上沾着草屑,她伸手帮他拍掉,他就那么低头看着她拍。
白色的小花、黄色的花蕊,被六月的热气蒸得失去了水分,现在已然有点蔫了,花瓣边缘微微卷起来。
“这朵花,”男人低语。“很漂亮,你知道这种白柠檬花在意大利的花语是什么吗?”
女孩呼吸微微放轻。
“它代表‘被遗忘的爱’,”埃内斯托的声音如同在朗诵情诗,“送这种花的人,或许终有一天会将你遗忘。”
白色的裙摆在她掌心皱成一朵更憔悴的花。她垂下眼帘,睫毛如羽翼覆在眼睑上。
克莱恩先生不是意大利人,不会在送花之前查花语,他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这世上有“花语”这种东西。他只是路过柠檬树,看见一地白花,蹲下来捡了朵别在她耳后。
他只是单纯地,想让她好看。
“他不会忘记我的。”她声音很小,却像小锤子敲在石板上。
埃内斯托凝视着她,橄榄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晦暗的光。“你相信他。”
女孩用力点头,耳后那朵白花都跟着晃了一下。
“那你相信,”他的语气柔得像哄孩子,“他现在正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你,还是已经”故意拖长尾音,“走远了呢?”
俞琬仿佛没听见这个问题。她只是固执地踮起脚尖,伸直脖颈,越过埃内斯托,在人群中搜寻那一抹耀眼的金。
她知道他不会走远,克莱恩先生从没走远过。
在这几秒钟的间隙里,这个意大利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东方女人就像《马可·波罗游记》中描述的那样:如晨露般剔透,似雾中花般朦胧。而意大利人炽热如地中海的阳光,太过猛烈的追求只会让含羞草闭合叶片,让蚌壳紧紧合拢,让露珠过早蒸发。
“来自东方的小姐。”男人退后半步,拉开一个得体的距离,&ot;您冷吗?渴吗?累吗?&ot;
俞琬确实累了,小腿肚微微发涨,脚麻了,嗓子发干,但她不想在陌生人面前承认,尤其不想在这个人面前承认。
那双橄榄色眼睛看向她时,像柏林博物馆里驻足观赏东方瓷器的收藏家,仿佛在数她的釉色有多少层,底款又是哪一年的,裂纹又在哪。
“还好。”她轻声说。
“您连说‘还好’都带着东方人的客气。”他轻笑一声,转身指向廊柱旁的长椅。“至少坐下等吧?坐着能等更久。”
女孩迟疑地咬咬唇,克莱恩也许还要一会儿才能找到她,长椅那边视野更开阔一点,也许更容易让他找到她。
犹豫了整整一分钟,她才挪去长椅上坐下。
黑眼睛骨碌碌地转,小手撑着在两侧,脊背挺得很直,活像只初次出窝的幼兔,撞见一头不认识的动物,耳朵竖着,鼻尖翕动着,警觉极了,随时准备在对方爪子伸出来之前蹬腿就跑。
埃内斯托哼笑一声,慢悠悠晃到长椅另一端,保持着一个恰如其分的绅士距离。
这让俞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可她仍旧往另一头挪了挪,几乎算贴着边坐了。
“你是来罗马旅行的?”男人指了指广场入口,“和买水的男朋友?”
女孩唇瓣又抿得紧了些。
“德国人?”他问。
俞琬的眼睛瞬间睁大,又慌里慌张地别开视线,但已经太迟了。
埃内斯托唇角弧度更深了些。“呵,他一走进广场,我就注意到了,站姿直得像把尺子,德国人。”说到“德国人”时,语气里有几分了然于心的从容。
“可你知道,意大利人有一件东西,德国人永远学不会。”
不等回应,他就自顾自地继续道,意大利人似乎天生就擅长这种独白式的对话。
“浪漫。”他摊开手。“他们做事认真、精确、可靠,但浪漫在月光下唱歌,在窗台下弹吉他,在人群中找到你后先吻你而不是先检查你的鞋带,那是我们拉丁人的专利。”
俞琬不由得低头看向自己的鞋带,完美的蝴蝶结,两边尾巴一样长。
早上出电梯时她的鞋带散了,他就那么在门厅里单膝跪下来帮她系好,深金头发刚好蹭到她膝盖,她低头看他的发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