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去亚琛 JCYoung
口说出来。
“你不想让我走。”他问。
她没说话,睫毛小刷子似的扑闪几下,下巴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姑且算是默认。
是,她不想让他走,从今早听见那几个音节时就不想。可说出来又能怎么样?他能留下来陪她过圣诞节吗?能让整场战争因她一句“别走”就按下暂停键吗?
说了,只会让他多一份牵挂,让他坐在坦克炮塔里多一件放不下的事。她不能那样自私。
克莱恩看着她飞快颤抖的睫毛,和那声几不可察的吞咽,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短,从鼻子里哼出来。
“打算把我整个衣柜都塞进去?”
“你上次说袜子不够穿。”女孩保持着那耷拉着脑袋的姿势,声音轻成气音。
“那是因为我的行李在运输途中被炸飞了一半。”
他把她按在小沙发坐下,半蹲下来,微微仰起头才能望进她的眼睛,如同昨晚在雪地里一样。
声音比刚才轻一点。“再塞箱子就要合不上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松开蜷起的小手。唇瓣翕开一条细缝,轻轻吸了一口气,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合上了。
“……我只是觉得,万一你用得上。”
克莱恩看着她低垂的睫毛,那副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只是抿着唇,嘴角努力往上提的模样。
他随手将那卷袜子扔进皮箱,合上箱盖,咔哒一声扣好锁扣。
“行了,收好了。”他回过身。
“舍不得我走?”他眉梢微挑,带着几分熟悉的恶劣调子。
俞琬垂着头,目光局促地落在自己扣着沙发垫的手上。窗外一阵风掠过去,窗框刷拉一响。
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点点藏不住的委屈,嗡嗡的:“我们结婚才没叁天。”昨天晚上,他才为她戴上戒指的。
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来。
她的眼眶红了,正拼命眨着眼睛,想把那不争气的液体扇回去,在灯光下,像只被雨淋湿了毛发的幼兽,倔强地不肯承认自己冷。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一个人去了?”
俞琬僵在原地,睫毛不眨了,连呼吸都断了,黑眼睛睁得圆圆的,小动物般地轻轻抽气,像是没听清他在说什么。“什么?”
那副呆愣模样落进克莱恩眼里,他嘴角不由自主扬起,笑意漾进眼尾的细纹里。
他没有回答她,只等她自己把这句话消化完。
俞琬眨了眨眼,挂在睫毛上的泪珠滚落下来,晶莹悬在下巴上,却忘记了擦:“……你要带我一起去?”
“红十字医疗队缺外科医生,你跟着我,维尔纳也会去。”
金发男人顿了顿,眼里的光浮着一层温柔的碎银,将她散落在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拇指在她凉凉的耳垂上停了一下。
“让你一个人留在柏林,我不放心。”
不只因为柏林还有鲍曼,他想象过很多次她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圣诞树发呆的样子,在前线指挥车里,他定然也睡不好觉。
俞琬从他蓝色的瞳孔里,看见自己唇上那道被咬出的浅浅齿痕。
“……你故意的。”
“我有说要你一个人?”
女孩气鼓鼓哼了一声,像小猫被翻过来揉肚皮时才会发出的咕噜声,带着满满的嗔。小拳头哒哒哒捶在男人胸口,只那力道轻得像小猫挠爪子。“你故意不早说——”。
克莱恩顺势捉住她的手腕,把那只毫无攻击力的爪子从胸口拿下来。
“早说你就不会帮我迭叁遍衣服了。”
————
离开柏林那天是12月21日,圣诞节前四天。
施瓦嫩韦德飘着小雪,雪片很小,小到落在地面之前要在空中飘摇许久,被风吹得打着旋,落在窗玻璃上便化成细小的水点。
女孩站在衣帽间里。衣架空了,抽屉也空了。她第一次走进这间衣帽间,还是几星期前的事,那时望着那些空衣架,觉得大约一辈子也填不满。
她下了楼来,望着窗前那棵圣诞树。彩带还在,树顶那颗星星也还在,手轻轻碰了碰玻璃,玻璃是凉的。窗外雪仍在飘。
门厅里,行李箱已整整齐齐放在楼梯旁,他的军用行囊,还有她的小皮箱。她的行李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来施瓦嫩韦德时,只带了克莱恩在沙赫特给她买的衣服、从阿纳姆带来的医疗包,还有几本翻旧了的医学书。
槲寄生已经挂上了横梁,是昨晚克莱恩亲自挂好的。
他说要测试传统,让她从下面走过去,又猝不及防把她拉进怀里吻了很久。
吻完之后,贴着她的额头低语:“传统测试通过。”
格洛弗今天准备了烤鹅胸配苹果泥,蜜渍紫甘蓝,土豆丸子,还有一整只圣诞史多伦蛋糕,糖霜厚厚地撒了一层,表面嵌着干果和杏仁,切开来能闻到朗姆酒和黄油的香气。
伊谢尔伦:
想为小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