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玻璃渣里的糖(微H) 慕容清虢
一下,终于睁开眼。茶褐色的眼瞳被烛火映得清亮,盛着她的倒影,也盛着那点不肯承认的促狭。
“你——”她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他纹丝不动。
她转身去案边倒茶,弯腰时发梢扫过他的膝头。她倒了一盏温热的桂花茶,塞进他手里,居高临下地站在他面前。
“喝了。我晒了半个月,你看着办。”
他低头喝了一口。确实不苦,有股极淡的甜,混着桂花的香气,入喉温润。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然后将茶盏搁在案上。
“还行。”他说。
她正要反驳什么叫“还行”,他已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掌心温热,虎口的薄茧蹭过她腕间的肌肤,力道不重,却让她止住了话头。轻轻一拉,她便顺着他的力道跌坐在他身侧。
他没有松手,拇指在她腕骨上缓缓抚摸了一圈又一圈。
她靠在他肩头,闻到他衣襟上那股霸道的龙涎香底下压着的清冽秋寒。睫毛低垂,鼻尖蹭过他肩窝的衣料,忽然轻声问:“你夜里还走吗。”
“不走了。”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过来,闷闷地震着她的耳膜。
她抬起头。烛火在她瞳仁里碎成一片星河。他低头认真看进去,忽然忘了刚才想说什么。
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她唇角,然后低头吻了下来。
他的唇很软,微微发凉,带着桂花的清甜。
她闭上眼,手缓缓攀上他的后颈,指尖穿过他微湿的发梢,将他拉得更近了些。
他退开半寸,鼻尖抵着她的,睫毛扫过她的眉骨,像蝴蝶轻轻阖了一下翼。
她追上去又碰了碰他的唇,轻柔地,带着一点羞怯的亲昵,像是怕他下一秒就反悔。
“甜的。”他说。
她愣了一下:“什么?”
“茶。”他低头又吻了一下她的唇角,“我说茶。”
她终于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抬手要打他。他捉住她的手腕,顺势将她拉进怀里,下颌抵在她发顶,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衣料传到她脸颊上。
窗外山风拂过松林,廊下的纱灯在夜色里轻轻摇晃。
她没有再挣扎,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着他背后的衣料,攥得指节泛白。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感觉到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不是冷,是在忍。他伸手将她的脸捧起来,拇指擦过她眼角,触到一片湿热。
“怎么了。”他的声音低下去,没有了方才的戏谑。
她摇头,眼泪却越擦越多。她咬着唇,像是想把那些话咽回去,可它们还是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我就是怕。怕你明天走了,什么时候会来。怕那些人天天弹劾你、逼你,总有一天你会觉得——为了我,不值得。”
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想起那些弹劾奏章上密密麻麻的字,想起母妃的训诫。他没有反驳。
他这个人,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睫毛扫过她的眉骨。茶褐色的眼瞳近在咫尺,里面盛着她哭花了的脸。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落得很沉。
“以后,用不了多久,朕就会把这条路修得更宽一些。年年盛夏带你来此——朕看谁敢置喙。”
她愣住。眼泪还在流,嘴角却弯了一下。
他说的每一个“朕”字,在她听来,都是“我”。
高澄把她重新按进怀里,让她把脸埋进他胸口。她感觉到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掌心贴着她的后脑,将她稳稳地固定在那里。
那个选择他早就做了。
从他在铜雀台跪在雨里把她抱起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做了。她把脸埋在他胸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感觉到他的手一直放在她背上,没有松开过。
窗外山风拂过松林,烛火轻轻摇曳,像被谁拨动的琴弦,在帐帷间荡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远处有溪水从山涧跌落,撞击岩石,水声激越,穿林渡水而来,与帐内的声响搅成一团。
他的撞击一次比一次沉,她的脊背陷进柔软的锦褥,身体随着他的节奏起伏,像窗外那片被山风反复揉搓的竹林——弯下去,又弹回来,再弯下去,每一次都以为会折断,却每一次都在最极限的弧度里停住。
她的手指攥着他肩背的肌理,指节泛白。喉间溢出的声音被撞得支离破碎,像溪水从高处坠落,砸在石头上,溅成无数细碎的水珠。
她唤他的名字,声音碎得拼不成句,一遍又一遍,像山谷里的回音,在密闭的帐帷间来回碰撞。
“阿惠……”
这一声最轻,却比任何一次都重。
窗外的溪水轰鸣,帐帷内烛影摇红。
她的腿缠着他的腰,像藤蔓绞紧一棵即将倾倒的树。
脚踝上那串细银铃随着撞击发出细碎的声响,叮叮当当,像秋风穿过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