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航行 TreeTreeDe
边想,现在回家还为时过早,不如再去一次市镇法庭,看看约翰的案子进展如何。事情如今演变成这个样子,全拜他所赐。不知道约翰现在在磨金塔生活得怎么样,上了法庭是不是也会被水溺死呢?
比尔已死,下一个,就该轮到约翰了。
朱蒂斯长吁一口气,恢复了往日的镇定,继续往市镇法庭的方向迈步。这一整天,从清晨起,她就在来来回回地奔走,先是去市镇中心找鲍勃,然后再反方向沿莱斯河找茱莉亚,如今又要前往市镇法庭。反反复复的,将整个兰开夏郡踏了个遍。
先前因为太过担心科林斯而感觉不到饥饿,如今心定下来,突然能清晰地感受到腹部内凹,皮贴肉肉贴骨的不适感了。
朱蒂斯揉了揉肚子,咽了咽口水,还是决定直接前往市镇法庭。现在已经过午,如果再回家一趟,估计就天黑了。为了几口吃的,白白浪费一下午,很不值。不如在前往市镇法庭的路上,看看有没有开的店铺,买个面包充饥得了。
这一整天心情跌宕起伏,忽上忽下。
史密斯的话总在不经意间又在脑海中出现,如芒在背。朱蒂斯很想暂时忘记他曾说过的话,但只要一停下脚步,眼前就会出现关押着科林斯的那扇门。她从未有哪一刻像如今一样,如此地希望那扇门牢不可破。
索菲说得对,确实要尽快,一切都要更快才行。
脚步不自觉地加速,沿途是冰冻的长河和寂寥的草地。枯草、碎石和秃树,这条她走过千百遍的路。幼时的她在这条路上挑水,成年后的她在这条路上挖甘草根。时间总是在做相似的摇摆循环,她就在这样的百般无用功中活到了今天。
她应该感谢这条河的,如果没有她,要去哪里找干净的水源,如果没有她,哪会挖出那么多甘草根。
但对于这个被称之为故土的地方,朱蒂斯没有太多感情。童年时期积攒下来的那些欢乐早在后来无穷无尽的折磨中被熬没了,诗人学者和权贵们总是大谈特谈对故乡的百般眷恋和柔情。
但或许是太过铁石心肠,朱蒂斯对于即将离开这个地方,只感到隐秘的兴奋。她愿意去任何地方,做任何工作,只要可以离开这里,就算前方有被通缉被抓捕的风险,那也好过烂在这个以女人之死为乐的地方。
“朱蒂斯?”
沉稳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朱蒂斯猛地一抬头,惊讶地问:“玛丽太太,您怎么会在这里?”
玛丽穿着尤为庄重肃穆的套装,从头上的小帽到长裙再到靴子,无一不是一尘不染的黑色,像把衣柜里久久没穿压箱底的套装拿出来了。
“我来打听比尔的案件进展,听说约翰被抓了?我搞不懂他怎么会和比尔扯上关系。”
朱蒂斯倒是有些诧异,她没想到玛丽对这桩案件这么在意。她试探性地问道:“您和比尔有旧交吗?”
玛丽一愣,随即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知道朱蒂斯的困惑从何而来,立马否认道:“当然没有,我怎么会和那种人有关系呢?我穿上奔丧的衣服,为的是悼念萝丝。”
朱蒂斯困惑地问:“您和她……?”
“事实上,我不喜欢她,我们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些过节。”玛丽回答得很干脆。
“那为什么要悼念她?”
“这几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我从邻里那听说了她的事。她们说她是比尔的妻子,被比尔诬告,在磨金塔里待了十几年,而后在前一段时间的法庭审判中被当场溺死。”玛丽说得有些难受,停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说:“死亡,证明了她的身份。她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没有办法浮在水面上的普通农妇。”
再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萝丝的故事,朱蒂斯还是会有些伤神,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我是很不喜欢她的,当初凯瑟琳入狱好像也和她有关,但时间太久远,我记不清楚了。磨金塔大火以后,我就再也不去听那些关于女巫的消息。我以为她应该和比尔生活得很幸福,毕竟比尔有钱有权,再怎么样也不可能苦了她的生活。”玛丽说得很惆怅,缓慢的语调像在追忆这个回忆里的故人。
“只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玛丽嗤笑了一声,皱起眉头,面部久经风霜的纹路也都簇在了一起,她无可奈何地说:“我刚听说萝丝的事情的时候,还不敢为她哀悼。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连哀悼一个人都只能趁比尔死掉的时候,掩人耳目。现在这个环境,就怕有人又逮住你的动作去放大,谁都害怕下一个会是自己。”
玛丽笑得很苦,再加上整身的黑袍黑鞋,显得更是阴郁愁苦。她的话有些语无伦次,但朱蒂斯完全理解她的意思。
注意到玛丽的黑袍后,朱蒂斯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今天的街上确实遇到了很多穿一身黑的人。她们步履匆匆地在各个地方穿梭,最后给人留下的印象只有晃过的那抹黑。
她们是在为谁哀悼呢?
“我也想去看看比尔一案的进展,我们一起吧。”
“好。”玛丽挽过朱蒂斯的手,两人并肩走向市镇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