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绝无想要在这等时候让太后不快，让陛下娘娘陷入危险之中的意思，乌鞑从属大燕，薄奚尤来燕朝，便是燕朝的子民，便是生杀予夺悉数由陛下决定，断没有自断根脉的心。”

&esp;&esp;平心而论，他这话很聪明。

&esp;&esp;姜弥想。

&esp;&esp;因为他到底是乌鞑来的子弟，而当日降伏乌鞑算不得轻易，即使是现在皇帝也不会轻易开战，更别提处理他——

&esp;&esp;所以姜弥推了个替罪羊的幌子出来。

&esp;&esp;薄奚尤会咬钩，皇帝会同意，三司会审也会最快推进。

&esp;&esp;那是最快能让他们真正去放开手脚，遵循陛下的命令彻查，卯足了劲儿将除了薄奚尤以外的涉案者全部找出来的方法。

&esp;&esp;也是她设这个局的真正目的。

&esp;&esp;满覆舟。

&esp;&esp;她从始至终的目标都是满覆舟。

&esp;&esp;……是真的很想看到时候他们所有人的表情啊。

&esp;&esp;姜弥感慨地想。

&esp;&esp;所有账簿都被翻出来、理清楚之后，看着那些钱财最后的走向，看着所有人都说要严惩的人，是他们曾经的师父，那时候他们又是什么模样？满覆舟又是什么模样？

&esp;&esp;会后悔吗？

&esp;&esp;会大惊失色吗？

&esp;&esp;会像她当时一样痛苦吗？

&esp;&esp;矫情一点说……

&esp;&esp;真是让人想想都觉得痛快。

&esp;&esp;姜弥确实内敛。

&esp;&esp;因为即使到了这样的地步，别人都该大笑出声或是落井下石，她却连这样的恨和快感也不曾上脸，几乎称得上幽微难明——

&esp;&esp;尽管心里已经汹涌，旁人的目光里却觉得她连眉梢都没动一下，只有唇边那纹丝不动的笑意，似怜悯又似慈悲，丝毫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esp;&esp;如拈花观音。

&esp;&esp;冷眼瞧这世间百态诸相。

&esp;&esp;然后下一刻，小观音的手指被人用力捏了捏。

&esp;&esp;姜弥：……

&esp;&esp;姜弥方才心里那点阴暗痛苦全然存不住，面无表情地看向旁边攥她手指的贺缺。

&esp;&esp;这又是做什么？

&esp;&esp;但那人并没有看她。

&esp;&esp;方才伪装暖炉的手只是虚虚地握着，此时却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干脆握紧了。

&esp;&esp;但两人手中间明显有异物阻隔。

&esp;&esp;……傻子，感觉不到她手上的东西吗？

&esp;&esp;姜弥轻轻戳了戳贺缺的掌心，示意他先放开。

&esp;&esp;她手上全是首饰。

&esp;&esp;这样攥久了很凉。

&esp;&esp;平川郡主穿衣最奉行的就是断舍离，耳珰之类都很少戴，更别提这些手上的文章，但今日出门又是宫宴，干脆任由青檀和红藤发挥自己的爱好。

&esp;&esp;扳指、臂缠金、腕链……

&esp;&esp;瘦长的指与腕上称得上全副武装。

&esp;&esp;皎月流银一般。

&esp;&esp;漂亮，但是凉。

&esp;&esp;姜弥本就手冷，戴着这些东西更不可能热到哪里去。

&esp;&esp;她自己不觉得，却总不想让别人碰了凉。

&esp;&esp;但贺缺没放开。

&esp;&esp;姜弥以为他没弄懂她什么意思，凑近了写正欲说话，却只觉得手上一烫——

&esp;&esp;贺缺隔着那些冰凉繁复的首饰，再次用力握了姜弥的指。

&esp;&esp;他握的很紧，没有一点放开的想法。

&esp;&esp;而年轻人此刻方垂首。

&esp;&esp;就像旁人所观察的那样，贺缺和她说话确实喜欢低头，远处看仿佛耳鬓厮磨、情人耳语，但这习惯其实和暧昧没什么关系。

&esp;&esp;那只是少年时有人蹿个子太快而保留下来的习惯。

&esp;&esp;在贺缺第四次听不清姜弥讲话而打岔之后，高高瘦瘦的少年干脆比了一下高度，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方法。

&esp;&esp;“你下回拽我衣角，我就低头，这样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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