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番外 富贵儿 财神庙长跪不起
,有时是几包种子,还有一次是张方子,治了我娘的老寒腿。
他每次来都只站在院门外,不进屋。我媳妇儿煮了鸡蛋塞给他,他摇摇头,又从袖子里摸出块碎银放在门槛上。
我儿子出生那年,他待的格外久些。
站在屋檐下,看着我媳妇儿怀里哇哇哭的婴孩,看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名字?”他问。
“还没起……”我搓着手,“仙师给起一个?”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叫平安吧。”
平平安安。他说。
后来我家开了间小杂货铺,本钱是他给的。我问他为啥对咱家这么好,他看着我,眼神飘到很远的地方,说:“故人所托。”
我大概懂了。是那个谢小仙君吧?他最后把我塞给沈仙师时,是不是说了什么照顾好这孩子之类的话?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这平凡的一生,因为沾了那么一点点故人所托的光,变得不一样了。
我六十七岁那年春天,沈仙师又来了。
那时我已是个头发花白、腰背佝偻的老头子,走路要拄拐,看东西也模糊。可沈仙师还是老样子,白衣胜雪,面容清冷,站在我院里那棵老槐树下,连影子都比旁人淡些。
他这次没带东西,只默默站了半晌,忽然开口:“你老了。”
我扶着门框,咧嘴笑,露出缺了的牙:“仙师,凡人嘛,哪有不老的。”
他转过身,那双总是看不清情绪的眼睛望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你若想要,我可以给你寻些延寿的丹药。虽不能长生,再多活二三十年,不难。”
这话说得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我愣住了。院里鸡在啄食,孙儿在隔壁哇哇地哭,寻常人家的声响衬得他这话更不寻常。
我慢慢走到石墩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虽然知道他从不坐。我说:“仙师啊,我这一辈子,够啦。”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您看,”我扳着树皮般粗糙的手指,“我七岁那年没死在魔族手里,娶了桂花。她虽走得早,可跟我过了三十年踏实日子。儿子成器,孙女乖巧,这小店养活了咱家三代人。村里人都说,老王家是走了运。”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从槐树叶缝里漏下的光:“我爹娘走时都没吃过几顿饱饭,我孙子现在能去镇上学堂念书。魔族退了,日子太平了……仙师,我一个泥腿子,能这样过一辈子,还有什么不知足?”
沈仙师静静听着,身影在春光里像幅静止的画。许久,他说:“凡人皆畏死。”
“是怕死,”我点点头,“可更怕活得不像人。仙师,您给我延寿的丹药,我多吃几十年饭,多晒几十年太阳,然后呢?我儿子变成老头,我重孙都大了,我还赖着,看他们一个个走在我前头?”
我摇摇头:“那滋味,不会比现在闭眼好受。”
他忽然问:“是因为他吗?”
我没反应过来:“谁?”
“谢昭。”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他救了你,所以你觉着,这条命活成什么样都值了?”
我想了想,诚实地说:“一开始是。后来不是了。”
“哦?”
“谢小仙君救我那晚,是想我活,不是想我替他活。”我慢慢说,“他把我塞给您时,眼里的意思我后来才琢磨明白,他是想让这孩子好好过日子,平凡日子。”
我看向沈仙师,他侧脸对着光,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仙师,”我大着胆子问,“您是不是……一直没放下?”
风过槐树,叶子沙沙响。他很久没说话,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放不下。”他终于说,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有千斤重。
“也不想放下。”
那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他说这样的话。
他最后一次来看我时,我躺在炕上,已经不太能说话了。儿子媳妇都在外头,屋里就我和他。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他每次来都站在同一个位置,想起他看着我家孩子长大的眼神,想起他偶尔会望着北方出神。那里是烛龙关。
“仙师,”我哑着嗓子问,“您还没……走过去吗?”
我知道这话僭越了。可我快死了,有些话不问,就没机会了。
沈仙师站在炕边,窗外斜阳照进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可他的眼睛还是冷的,像终年不化的雪。
“走不过去。”他说。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沉得我心头一颤。
他不是走不过谢小仙君战死这个坎,他是根本不想走过去。要是走过去了,忘了,那这辈子还剩下什么念想呢?
我这条被他照拂了一生的命,大概也是他不想过去的一部分。
是谢小仙君在这世上留过的、为数不多的、他能摸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