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过往 今夜的李昭 春台秋水
手中握着内库的金印,宗正寺族谱副拓,还有近半数的旧官署。陛下若想要在五年内彻底清除太后的眼线,得到的只能是废位。”
邓夷宁停顿许久,努力理清几人的关联:“所以——太后将宝压在了侄孙身上?”
“是。”李昭澜点头,语气平静,“太后清楚自己终有一日寿终正寝,可只要东宫还握在她手中,父皇便不能真正与她翻脸。”
邓夷宁怔怔地看着他,感慨道:“这东宫的主位,当真是个好东西。”
李昭澜嗯了一声,似是有些饮酒过度,揉了揉眉心:“好东西,自然人人想坐,但也不是人人都能坐得安稳。”
他伸手将她肩上的披风理顺,将她裸露在外的双脚围进自己的衣裙里,淡淡道:“父皇登基之初,最忌外戚干政,可偏偏那些人不是寻常外戚。太后既无父无母,先皇又去得早,唯一能仰仗的便是自家胞弟。先是杜家掌军,后是礼部侍郎、宗正副卿,内服都典,凡是能说得上话的、叫的出名的,无一不是对太后忠心耿耿之人。父皇当时也才二十过半,若是野心太大,如今便没有我了。”
邓夷宁想起那日留膳时遇见的人,问:“那二皇子呢?我瞧着这二皇子也是英明之人,为何太后没能防备,反倒默许陛下给了一块封地任由他大展拳脚?”
李昭澜倒酒的动作一顿,没想到她会突然关心起李慎恒,只道:“皇兄聪慧啊,从不争功,扶持了不少小官。你去打探打探那枝靖府,谈起百姓口中的好官良官,哪有人说是皇兄。”
邓夷宁望着他,语气一针见血:“可太后不怕这是陛下的一步棋,是陛下有意扶持二皇子坐上东宫?”
李昭澜上下打量着她,以前倒真没觉得邓夷宁这脑子有多聪明,想着毕竟是在军中长大的,身旁又有军师辅佐,远离朝堂,自是不会懂的宫里这些弯弯绕绕,今夜这番交谈,倒是令他刮目相看。
他无声地笑了一下,语气颇为无奈:“夫人,你我二人今晚夜谈之事,难道不觉有些不妥?”
邓夷宁啧了一声,微微俯身,用手指推了推他一侧的肩头:“你烦不烦,多的都说了,还在乎这些?别总是打岔,小心我明早起来惹上疯病,让你成了鳏夫。”
李昭澜笑了笑,继续说道。
按照历代大宣朝廷的定规,皇子幼年都是一并在宫中受教,讲读之地皆在东书房,日课由国子监设讲官主讲,学经史、习君礼。而太子在国本既定之后,另有少师、少傅专门授教,不仅讲书,更讲治国安邦、断案用人之法。
李慎恒虽非太子,却自小由父皇钦点监课先生,对外的理由是李慎恒学业不精,有辱皇家颜面,这倒也符合李慎恒的性子。他在学业上常常是持一种敷衍的态度,字是写不好的,文书是歪歪扭扭的,马术不会,射箭脱靶,时常是排在最后一名。而这监课先生除了课书,还有刑律、兵机要务等,宫里人都笑他学的多,但都学不精,只懂得皮毛。可李慎恒本人不在意,平日里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好不快活。
“那你呢?你也跟着皇兄一道逍遥快活?”
“自然,”李昭澜一脸骄傲,“不过皇兄没我快活。每每下了学他还要单独加课,我就在院中爬树、踢蹴鞠,皇兄眼馋,但也只能熬过那段时辰。幼时我挺羡慕皇兄,甚至是有些嫉妒,嫉妒为何得到父皇关心的不是我,尽管这种加课的关心不要也罢。母亲死后,父皇很少再见我,就连去请安也对我不闻不问。后来我才知晓,是因为我的这双眼睛很像母亲。”
邓夷宁撑着下巴,将李昭澜的眼睛看入心底,轻声问:“你的母亲……是个怎样的人?”
李昭澜沉默片刻,眼神似是陷入回忆里。他缓缓开口:“记不清了,小时候的记忆太过久远,但我知道,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那你可知你母亲与陛下是如何相识相爱的?”
今夜的李昭澜格外顺毛,邓夷宁问什么他便答什么。
卫家当年在大宣是有名有姓的大户人家,二人相识还是因为卫老爷子。先皇设宴邀请朝中重臣参与游园会,可带一名家眷入宫赴宴。那时卫清音正值好奇的年岁,早就听闻宫中多的是奇珍异宝,艳丽美景,便缠着老爷子带她入宫见见世面。老爷子疼爱孙女,就由着她去了。
那年游园会春寒未褪,正值杏花初开,处处锦帛铺地。卫清音一袭湖蓝罗裙,年芳十五,眼中初识世事的懵懂与好奇,跟随卫老爷子入了宫。她一步三看,就连路过宫女头上的发钗都能盯半晌。
当时文武百官集聚,这些女眷便只能坐在末尾,卫清音盯着面前木桌上一盘盘精致的糕点,咽了不知多少口水。可没有先皇的下令,谁也不敢动。
文官聚集之地便少不了吟诗作对,先皇设下一题,各文官轮流作答,最后才是各皇子。李峥走上圆台,提笔便是四句,落笔时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他,唯独那个在底下偷吃的卫清音。但卫清音也没那个胆子偷吃桌上的,她吃的是出门前小娘偷偷塞给她的蜜饯。
“就这样?陛下也太……随意了一些。”邓夷宁一脸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