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晏鶴傾
雷夫低头喝水。水很凉,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他喝够了之后,抬起头来,甩了甩鬃毛上的水珠。
芬恩还在练。他的呼吸比刚才重了,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很多。但他的动作没有变形。重心还是正的,起跳还是稳的,落地的时候膝盖弯得比刚才更深了。
他在进步。
在雷夫喝水的这几分钟里,他就在进步。
雷夫走回去。芬恩听到他的脚步声,停下来,转过头来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变成了深琥珀色,胸口剧烈起伏着,鬃毛被汗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
“我练了——我练了好多次。”他的声音带着喘,但语气里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你帮我数了吗?”
“没有。”
“我练了二十三次。”
雷夫的耳朵竖了一下。
“你数的?”
“嗯。每跳一次数一下。”
雷夫看着他。看着这头累得气喘吁吁、鬃毛被汗水打湿、但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太阳的金色狮子。
“为什么跳二十三次?”
“因为你教我的时候重复了二十三次。”
雷夫的尾巴卷了一下。
“你数了?”
“嗯。”
“什么时候数的?”
“你在教我的时候。你每一次冲过来,我都在数。”
雷夫没有说话。他走到芬恩面前,低头看着他。芬恩仰着头看他,金色的眼睛里映着夕阳和他的倒影。
“二十三次。”芬恩说,“你重复了二十三次。每一次的速度和力度都一样。你没有因为我一直犯错就不耐烦。你每次都说‘再来’。你每次都说‘很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一句话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耐心的狮子。”
雷夫低下头,用鼻尖碰了碰芬恩的鼻尖。“你也是第一个让我这么耐心的狮子。”
芬恩的耳朵红了。他把脸埋进了雷夫的鬃毛里,声音闷闷的。
“你又说肉麻的话。”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也很肉麻。”
“那你别记。”
“我已经记了。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了。”
雷夫没有说话。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夕阳在他们身后燃烧,把整片草原都染成了橘红色。金合欢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覆盖在他们身上。
“雷夫哥哥。”
“嗯。”
“明天还教我打架吗?”
“教。”
“教到什么时候?”
“教到你不需要我教的时候。”
芬恩沉默了一会儿。
“那我永远都不需要你教了,你是不是就不教了?”
雷夫低头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干净的,透亮的。
“教。”他说,“你不需要了我也教。教到你烦为止。”
芬恩的嘴角翘了起来。
“我不会烦的。”
“你现在不烦。以后会。”
“以后也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是你教的。你教的我都喜欢学。”
雷夫的尾巴卷成了一个圈。他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用力蹭了一下。
“少来这套。”
“我说真的。”
“真的也不行。再说我就去巡逻了。”
芬恩把脸埋进了他的鬃毛里,发出一声闷闷的笑。
“你每次说‘去巡逻’的时候,其实都不想去。”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尾巴都是卷着的。你想去巡逻的时候尾巴是竖着的。”
雷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卷着的。卷成了一个很紧的圈。
他把尾巴强行压下来。
“风吹的。”
“没有风。”
“那就是气流。”
芬恩在他的鬃毛里笑得发抖。
雷夫站在那里,怀里是他的金色狮子,头顶是金合欢花,眼前是被夕阳染红的草原。他的尾巴在身后又卷了起来。
这次他没有压下去。
风吹过来,带着金合欢花的香气和河水的清凉水汽。芬恩的笑声从他的鬃毛里传出来,闷闷的,软软的,像被蜂蜜泡过的棉花。
雷夫闭上眼睛
他在芬恩的头顶上舔了一下。芬恩的耳朵抖了一下,笑声停了,换成了一声小小的、满足的呼噜声。
“雷夫哥哥。”
“嗯。”
“明天教我什么?”
“明天教你如果躲不过去了怎么办。”
“躲不过去了怎么办?”
“打。用爪子,用牙齿,用你能用的一切。不要怕疼,不要怕受伤。打到他倒下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