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晏鶴傾
芬恩趴在奥伦旁边。然后雷夫趴在芬恩旁边。他的身体比芬恩大一整圈,石缝的宽度刚好够他把身体塞进去。他的肚子贴着芬恩的背,胸口贴着芬恩的屁股。
空间有限,他只能这样贴。
他的尾巴从石缝口伸出去,垂在外面,雨滴落在尾巴尖上,顺着毛流进石缝里。
芬恩的身体是暖的。雨淋不到的石缝里温度和外面不一样,外面是凉的,里面是温的。芬恩的体温透过湿漉漉的皮毛传到雷夫的胸口,像有一个小火炉贴在他身上。
雷夫把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
“挤吗?”芬恩问。
“挤。”
“能忍吗?”
“能。”
芬恩的尾巴从奥伦的背上绕过来,绕过他自己的肚子,搭在雷夫的前爪上。
雨又下大了。风把雨吹成了斜的,从东往西扫。石缝口朝向东南,雨扫不进来,但风灌进来了。湿冷的空气从石缝口涌进来,贴着地面往里面钻。
克尔打了一个哆嗦,身体往墙上贴得更紧了。奥伦从石壁凹槽里把脑袋抽出来,换了个方向,把脸埋进了自己前腿弯里。芬恩把身体缩了缩,雷夫把身体往芬恩的方向挪了挪。
他的肚子贴着芬恩的背,下巴搁在芬恩的头顶上。
雷夫的鬃毛湿透了,贴在芬恩干的金色鬃毛上,水分从黑色的毛流向金色的毛。芬恩的鬃毛从干燥变成了潮湿。
但他没有躲。
他会记得这个地方
雨下了一整夜。
雷夫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知道半夜醒来过一次,外面的雨变小了。石缝口的天空是深灰色的,说明天快亮了。
芬恩的身体在他怀里翻了一个方向,原来是背对着他,现在变成面对着他。芬恩的脸埋在雷夫的胸口,鼻子塞在鬃毛里,呼吸喷在雷夫的皮肤上。
雷夫把下巴从芬恩的头顶上移到芬恩的后脑勺上,闭上了眼睛。再次醒来的时候,雨停了。
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斜着照进石缝口,在地上投下一小块金色的光斑。雷夫从石缝里爬出来,四条腿都是僵的,走了三步才恢复正常。
他站在石台旁边,看着周围的雨林。
雨林被洗了一遍,所有的颜色都加深了。树干是深黑色的,苔藓是翠绿色的,棕榈叶是墨绿色的,连天空从树冠缝隙里露出来的那一小块都比平时更蓝。
地面上的落叶被水冲到了一起,堆在石头和树根旁边。空气里有一种新的味道,像咬了一口生黄瓜。
水在石面上流出一道道细小的沟,像石头在流泪。雷夫用爪子摸了摸石面,滑的,苔藓被泡胀了,踩上去像踩在鼻涕上。
芬恩从石缝里爬出来,抖了抖鬃毛。水分从他的鬃毛里被甩出来,在阳光下形成一小片细碎的彩虹。
“今天去哪?”芬恩问。
“找盐。”雷夫说。
芬恩歪了歪头:“盐?”
“嗯。一直在吃猪,身体没力气。缺盐。”
雷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缺盐】这件事,可能是身体告诉他的。
这几天他打猎的时候,后腿蹬地的力量明显比以前小了一点,使不上劲。跑起来的时候,心肺没问题,肌肉没问题,但就是感觉差了点什么。像一顿饭吃了很多,但还是觉得没吃饱。
上辈子当健身教练的时候,他有个会员是营养师跟他说过:【动物在缺盐的时候,肌肉收缩的力量会下降。因为神经信号传到肌肉的时候,缺了盐就传不动了。】
雨林里能找到盐的地方不多。雷夫在草原上吃过土,某些地方的土里有盐分,狮子会舔。雨林里的土太湿了,盐分被雨水冲走了,舔了也没用。
奥伦从石缝里出来了。他在石缝里找了一个干燥的位置,整夜没被雨水打湿。奥伦走到石台旁边,用鼻子闻了闻石面上的水,然后抬头看了看东南方向。
“那边。”奥伦说,“溪流下游,有一个水坑。旱季的时候水坑干了,坑底有白色的东西……可能是盐。”
“你怎么知道?”
“上次找水的时候看到的。”
雷夫看了看东南方向。那是克尔巡逻的方向,克尔每天往东走,没往东南走。东南方向是雨林更深的地方,树更密,地面更湿,光线更暗。
“多远?”
“走的话,一个上午。”
他们出发了。雨后的地面软得像发面团,爪子踩下去陷进去半个指节,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坨黑色的泥。
雷夫走了不到一百米,四个爪子上全糊满了泥。他在一棵倒下的树干上蹭了蹭爪子,蹭掉一层,走几步又糊上了。
雨林里每片叶子上都挂着水珠,每根藤蔓上都滴着水,每一脚踩下去都能听到水被从土里挤出来的声音。
穿过一片蕨类植物的时候,蕨叶上的水全部转移到他们的身上,四头狮子一直在滴水。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雨林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