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九夜寒衾
--------------------
温寻推开休息室的门, 看见温晴两手交叉抱臂,坐在镜灯前的沙发上,一副谁欠钱没还的模样。
她反手关上房门:你到底想干嘛?
温晴冷笑:我女儿领奖, 我来看看不行吗?
那你现在看完了,可以走了。我找车送你。
找什么车?温晴刷的一下站起来, 态度冷硬, 你坐你的保姆车回去,让我坐私家车?
你愿意的话,也可以和我坐同一辆,我让司机先送你去酒店。
我不住酒店。
那你就住院吧。
温晴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我送你去医院,温寻又把话说得更清楚了点,不管你是身体有问题, 还是精神有问题,你都该去医院。
温晴的眼睛快要瞪成铜铃, 眼白处布满了红血丝, 平时伶牙俐齿的人此时此刻竟被温寻一句毫无功利性的话说得哑口无言。
温寻走近她,掌心覆盖上她的手背, 一双眼睛始终注视着她:如果你不敢去,那么我陪你去。还是说你真的觉得自己这样很好?你想这一辈子都
你疯了!温晴像甩开烫手山芋一样甩开她的手, 踉跄着退后两步, 身体撞上沙发, 连同发丝都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落下来遮住她空洞的神情。
疯了的人是你!温寻厉声道, 这些年你有过一天的快乐吗?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这就是你要的生活?现在还有一个人愿意听你说话吗?!
温晴怔怔望着地板, 说不出话来。
这些年, 这些年
她把自己活成了一座令人恐惧的孤岛。
却没有让看见孤岛本身就是恐惧。
因为恐惧被伤害, 所以宁愿将自己活成恐惧本身。
于是愈发冲动、偏执, 试图控制着这个唯一与自己存在联系,却在一天天长大,逐渐脱离自己的人。
她在凋零,而她在盛放。
她试图用更高的声音,用疯狂来夺回自己的控制权,让盛放也属于自己,却将她们的距离越推越远。
终于有一天,她告诉她:你有病,你该去医院看看。
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割开了她的遮羞布。
她知道她是对的。
偌大的休息室死一般的寂静。
温晴突然弯下腰来,控制不住地干呕,脸色白得骇人,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打转,全身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温寻的手顺着她的手背,扶住她的肩膀,而后抱住她的身体,低声道:救救自己吧。你用各种方式逼我看见你,不就是还想救自己吗?
温晴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诊断是1型双相情感障碍,按医生建议住院一段时间观察。
这段时间里,温寻暂停了一些非必要的工作,专心在医院陪护。
就算免不了争吵,也总好过温晴再用那些极端的方式引起她的关注。
中午温寻去食堂买饭,回来的时候看见温晴躺在病床上,侧过头望着窗外的一棵古树,枝桠延伸得很长,但上面没有叶子。
妈,吃饭吧。
听到那个称呼,温晴的肩膀似乎颤动了一下,又或只是树影晃动产生的错觉。她依旧执着地望着古树的枝桠,斑驳的阳光落在她的侧脸,照得神色晦暗难明。
妈?
温晴依旧没动。
就在温寻将盒饭放到床头柜,打算喊第三声时,听见温晴突然开口:我这一辈子,是不是很糟糕?
温寻动作一滞,看见温晴转过头来,面容因背光而模糊不清,落入温寻眼中,一片回光返照似的白。
她起身走过去,握住她手,替她将被子拉好:妈,你别总胡思乱想。
温晴扭过头,注视了她一会儿:恨我吗?
温寻哑然。
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该如何回答,但这一刻她却说不出违心的话,因为她知道温晴心底有答案。
知晓答案的欺骗只会令人感到无望。
温晴大概也意识到这一点,不再问下去,视线转向床头:吃饭吧。
温寻却道:至少现在一切都在变好。
是吗?
嗯。
纵使温寻平时再伶牙俐齿,此刻也显得口笨舌拙。
人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总是局促的。
她不擅长用说谎来安慰人,也不擅长和自己的母亲相处。
在这两件事上,她和咿呀学语的孩童没什么分别。
温晴笑了:好,先吃饭。
吃饭吃到一半,病房的门被敲响,南溪月推门进来:温寻,伯母。
温晴看见她手里提的生日蛋糕,在温寻面前感慨:看来你有个很在乎你的女朋友呢。
这段时间里,南溪月若是得空,偶尔也会来探望两人,替温寻照顾温晴。
回来路上经过蛋糕店,就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