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金涟
底放弃。’
虽然他绝不会放她走,还是克制着没有揭穿她,打击她,责罚她,而是违心地给了她一丝丝恻隐,问:“可有受伤?”
难得从他口中听到一句关怀——虽然语气不太像,但时毓决定给自己洗脑:他还是有同理心的!
“那倒没有。”时毓抬起鞋子笑道:“就是鞋跑歪了。”
虞衡垂眸一看,果见一双潦草狼狈的绣鞋。浅碧色的缎面沾满尘灰,鞋头上甚至隐隐透出点血迹。鞋底翻翘,鞋帮松垮地塌着,与鞋底几乎要脱缝,显然饱受蹂躏。
这既不是躲流氓跑的,也不是追自己追的,分明是跟着那个被她夸得天花乱坠的男人,逛了半宿夜市磨出来的!
虞珩刚刚压下去的火又开始蹭蹭往上冒。
时毓没察觉他眼底翻涌的怒意,反倒顺着这短暂的平静,悄无声息地往前挪了半步,热情自荐:“殿下今日微服出巡,想来是要体察民情吧?这附近几条巷子,我都跑熟了,吴语也能听懂一些,殿下不嫌弃的话,我给您做向导兼翻译,可好?”
虞珩看着那渗出血来的鞋头没说话。
时毓脚趾动了动,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哦对了,天色很晚了,殿下劳累了一天,也该休息了。”
是啊,若不是因为你,孤早该休息了!虞衡冷冷瞥她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自顾自往前走去。
时毓在宽大的袖子里偷偷比了个中指。
果然,判断一个人的人品,得看他对弱者和底层的态度。之前那点微不足道的好感被消耗殆尽后,这人简直比从前难伺候一万倍!
还好手里有个新offer!就算伺候不好也有退路!
这么一想,她定了定神,劝自己先尽力而为——尽了力,若还不成,也算无愧于心。
刚要迈步跟上,却忽觉周遭寂静得反常。她环顾四周,夜色沉沉,街巷空荡,莫说护卫,连平日如影随形的内侍王禄都不见踪影。
万一再来个‘江雪融’,他岂不危险?
旋即又想,如果真有行刺的,她冲上去给他挡上一箭,肯定能咸鱼翻身!
不过要小心避开要害!
如果人家要射他,肯定瞄准他心脏,那就把一个肩膀放在他心脏处好了!
左肩好还是右肩好呢?
如果伤了右肩膀,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影响写字?
等等,这个时代医疗水平行不行啊?万一大出血死掉了呢?
算了算了,又不是没有退路,这么拼命干嘛!
在她盘算的时候,前方虞衡却忽然驻足,回首投来一记极冷极厉的眼风,似乎在斥责她:磨蹭什么?难道要孤等你一个小小婢女?
她赶紧收起算计,笑着追上去。
“哎哟!”
结果跑太急,一不小心扭了脚。
完啦!老天爷看我要搞砸,要把这个机会收回去了!
时毓对虞珩不抱任何希望,不仅相信他一定会弃自己而去,甚至会给行宫门卫下令,拒绝放她入内。
看来她今晚要露宿街头了……
心里正悲凉,前方却传来折返的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步压近。靛青色衣摆映入余光,那人在她身前停了下来。
“上来。”
熟悉的声音在耳道里回旋,时毓信不过自己的耳朵,用力擦了擦眼。
她没看错。
那个永远高贵冷傲,对她百般厌弃,越来越不耐烦的摄政王殿下,竟然屈膝半蹲在她面前!
“上来!”
第二声催促已带了威压。
时毓不敢再迟疑,试探着将身子伏上去。
他双手向后一托,稳稳扣住她腿弯,起身时顺势向上掂了掂,而后迈开步子。
他的肩膀宽阔又坚实,上肢力量强悍惊人,她几乎不用费力攀附,便能稳稳当当坐在上面。
晚风拂过春水,漾起粼粼波光,也送来独属于他的气息,是常年熏染的檀香,混着御墨的沉稳,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像是水果和鲜花混合的清甜,清雅又好闻。
月色倾泻如练,将他们叠合的影子拉得很长,蜿蜒铺在青石板上,缱绻缠绵。
时毓受宠若惊,以至于说起了胡话:“奴婢愿为殿下挡箭,哪怕被射成马蜂窝也不后悔。”
说完她忽然意识到,对,他没道理忽然对她这么好,肯定是为了拿她当挡箭牌。不过没关系,受人恩惠,就该报答。他将她从徐府救出,给过她一步登天的机会,还供她吃穿,应该算她的再生父母了,拿她当挡箭牌也是可以的!
虞衡冷哼道:“若孤这个摄政王指望你一个女人挡箭,大虞王朝算是完了。”
时毓咂咂嘴,故作惋惜地唏嘘道:“殿下这么说,岂不是不给奴婢尽忠的机会。”
听到忠这个字,虞衡问她:“你今晚出宫作甚?”
时毓斟酌着答道:“奴婢出来买东西。”
到这时候还没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