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贺礼 JCYoung
穿过人群时不时有人打招呼,穿军装的少校举了举杯,他颌首回应;戴珍珠项链的老夫人拉住他手臂,他俯身听了两句,笑着答了一句。
而后继续前行,仿佛鱼穿过水草丛,鳞片不沾一片碎藻。
阿德隆的雪茄吧坐落于走廊尽头,厚重的橡木门把喧嚣挡在外面。
皮沙发深陷,空气里古巴雪茄和苏格兰威士忌酿出一股陈年图书馆的沉静味道,壁炉烧得正旺,火光在炉膛里慢慢舔着,把鹿头标本的影子投在墙上。
几个老头坐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见他进来点了点头,又转而继续。
君舍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信封随手放于膝盖。
柏林十二月的夜静谧无声,路灯昏黄的光洒在菩提树大街上,他用拆信刀轻轻划开封口,将那张婚姻登记表副本抽了出来。
一阵几不可闻的嗤笑声从鼻腔里溢出来。
他久久凝视着表格上的名字:芙蕾雅·冯·克莱恩。
不是yuwan,不是wenwenyi,小兔顶着个容克姓氏,和他那位老伙计登记结婚了。
水晶烟缸边躺着燃到一半的雪茄,灰烬凝成一段柱体,如同被遗忘的微型纪念碑。
君舍从西装里摸出一支新的,从直布罗陀海峡走私来的哈瓦那货,放在鼻尖下转了一圈,烟草气味干燥醇厚,裹着可可和旧木头的香气。
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火苗窜起,他凑近吸了一口雪茄,烟雾从嘴角弥散开来。
棕发男人起身走到窗边,雪花又飘了起来,玻璃上结了层薄薄的雾,他伸出手,指尖在玻璃上勾勒出一只蹲伏的狐狸,耳朵尖尖,嘴巴尖尖,大尾巴翘起来,盖住自己的前爪。
琥珀色眸光悠悠落于那只狐狸上。
“城堡里的公主,从此加冕为王后。”
棕发男人晃悠悠靠回沙发,寻了个最舒坦的坐姿。仰头叼着雪茄,闭上眼,指节在皮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整个舞台在视野里徐徐铺展开来,每个角色的走位,每句台词的起承转合,每一束追光灯的明暗交替,都在烟雾里上演。
他像演出落幕之后,独自留守空旷剧场的舞台总监,静下心来复盘整场剧目。
这出戏他私下命名为《森林里的叁流浪漫喜剧》,演员不多,但走位精准,而他是台下唯一的观众。
指节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这出戏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从灰狗发现狐狸蹲在公主城堡外面开始?还是从狐狸发现有灰狗在闻兔子洞开始?抑或是从狐狸受伤,兔子给他贴了十字胶带开始?
无论从哪一出开始,倒数第二幕都是整个森林最血腥的一幕。
狮子在凌晨的巷子里拍碎了秃鹫的脑袋。
基尔曼斯埃格,那只在森林上空盘旋了很久,专门啄食腐肉的食腐鸟,他以为自己飞得很高,却不知狮子在凌晨雪地里蹲了很久,等它从树梢上俯冲下来的刹那,一爪子抡下去,头骨碎裂声被消音器压成沉闷的嘶响,
“畏罪自杀”,这是森林简报的标题,可所有动物都知道它是怎么死的。
狮子只负责用蛮力拍碎,拍碎之后谁来清理舞台?谁来擦干血迹捡走碎骨头?当然非狐狸莫属。
狐狸在清晨薄雾里踏着碎冰走进巷子,叼住秃鹫翅膀,拖进了灌木丛,爪子扒拉了些雪和枯叶,盖在它身上,
并非出于好心,纯粹因为秃鹫死状太难看,喙张开着,眼睛还睁着,这画面不符合一出浪漫喜剧的舞台风格。
昨天清理完舞台回到办公室时,舒伦堡才把秃鹫的电报通讯记录调出来看。他记得看到borann(鲍曼)那个名字时,不由得笑了一下。
鬼使神差伸手去够威士忌杯,手指不知怎的一滑,威士忌洒在从伊斯法罕买回来的波斯地毯上。深色的酒渍像一朵骤然绽放的花。
而就在那张地毯被勤务兵扛走的同一时刻,他接到一个电话。
圣骑士没有犹豫,圣骑士直接碾过去了。
这大概就是最安静却最紧张的一幕:狮子抖了抖鬃毛上的雪,用一声咆哮吓退了老野猪。
老野猪,这是他赠予帝国党务部长的别称。
并非那只在冷杉林里被揍了五拳的野猪,却是更沉得住气,在森林深处拱了几十年树根的老家伙,獠牙很钝但皮很厚,轻易咬不死。
它在瑞士银行的冻土底下挖了好几个洞。
把帝国的补给款,前线士兵的冬衣和弹药,统统变成瑞士法郎。派一只叫“鹳”的瑞士中间人替他飞来飞去,把冬衣换来的金子从苏黎世叼回柏林,再把金子换成权力和沉默。
但很不巧,“鹳”不单单为老野猪服务,它也为狐狸扑腾翅膀,毕竟…整片森林起火那刻,狐狸也需要寻找一个新窝。
野猪皮厚,却挡不住狐狸的嗅觉,狐狸蹲在灌木丛后看了太多年,间谍、同僚、贪污犯…它总能凭借嗅觉找到动物们在寒冬来临前藏匿粮食的树洞。
狐狸把野猪藏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