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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的洞标上了记号。

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定在跟前,君舍眼皮掀开的弧度,刚好够看清茶几上多出来的一份文件。

“长官,这是刚刚整理好的。”

舒伦堡查过的人数以百计,但真正看清那些数字时,依旧心头一震,那些数字的另一头拴着美国买家,这已经构成战时资敌。在这个年份,一颗子弹就够送人上绞架。

文件封皮被君舍用手指挑开,他的视线慢条斯理扫过去。

苏黎世的账户,古斯塔德的别墅,从博物馆流失的波斯细密画,连同美国买家的详细地址,全在这里。

棕发男人眼眸半闔,神色悠闲得仿佛在翻阿德隆冬季菜单上的甜品推荐。

苹果卷太甜,巧克力慕斯做得不够绵密,黑森林蛋糕加了太多樱桃酒,下次可以提醒后厨少放一点。

他们那位高高在上的党务部长大人,嘴上喊着“一切为了帝国”,手里却把帝国士兵的补给款刮进自己口袋。威廉大街的老东西们,一个两个都在挖洞藏金子,等着战后蹲在里面慢慢享用。

狐狸不必亲自拍爪子,无需亲自咬野猪,它只消在合适时候,把老野猪藏金子的地方漏给猎人。

棕发男人站起身来,那份文件松松拿在手里,轻敲着窗台。菩提树大街的路灯在雪雾里晕成昏黄光柱,仿佛舞台上的追光灯。

而他已经看见了最后一幕的布景。

狮子和小兔在森林正中央最老的橡树下。

兔子仰着头,狮子低着头,交换了彼此爪子上的绒毛,那是身上最柔软的一小撮,藏在肉垫底下,从未示于人前,只在最信任的同类面前摊开。

从那一刻起,这只兔子不再是普通的兔子。

因为狮子告诉她:从今天起,这片森林里没有任何动物敢动你。

狐狸坐在观众席里旁观这一幕,不无讥诮地思忖。

这只平时只会用蛮力开铁皮罐头的狮子,笨嘴拙舌,可求起婚来倒比谁都蛮横。整个森林法则被撬开一道缝,就为了把兔子的那一小撮绒毛塞进去。

那感觉像在喝一杯调错了比例的尼格罗尼。

金酒太多,甜味美思太少,金巴利的苦味在舌尖久久不散,算不上难以下咽,却偏离了预期。一分苦,二分涩,叁分回甘,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在喉间打转。

“呵。”

那声轻哼,让立于一旁的舒伦堡肩膀微微一紧。

他跟随君舍七年,深知这种笑声的分贝意味着什么,无关愉悦,亦非嘲讽,硬币落地之前,谁也不知会是哪一面朝上。

这出大戏里,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站位。

狮子是猎人,负责咬断敌人的喉咙;兔子是公主,负责在狮子鬃毛上别一朵矢车菊;反派秃鹫在天上盘旋,随时准备啄食残骸;丑角灰狗追了整场戏,最后发现自己鼻子闻错了方向。

而狐狸,狐狸是包厢里的观众,观众只需在灯光转暗时,对着空荡荡的戏台鼓几下掌,若是演员要被闯入后台的老野猪拱伤了,就拉一拉幕布的绳,提醒猎人往后台扫一眼。

“这份文件,就当……”他在齿间找到了更恰当的措辞,嘴角的弧度深了些,“新婚贺礼。”

不,应当算舞台监督对整出戏的最后一轮调度。

毕竟野猪还活着,蜷在泥坑里,獠牙缩进皮肉底下,它只是暂时退下,迟早会再拱出来。

也许在某个清晨,狮子不在家,当兔子独自在林间散步,踩着露水,哼着歌,以为世界安全得像童话书的最后一页。到那时候,野猪会甩着钝重的獠牙,把橡树下的晨光搅成泥浆。

这会让整个舞台塌下来,布景会倒,灯光会灭,观众会尖叫着逃离剧场。

作为舞台监督,他必须做点什么,让这场叁流浪漫喜剧有一个体面的谢幕。

即将送出的这条绊索勒不死老野猪,却足以在它再往前拱时,狠狠陷进那老家伙颈间肥肉,够让它眼冒金星那么一小会儿。

他一直偏爱这个词——聊胜于无。

舒伦堡接过文件,迟疑了几秒才开口,声音几乎被角落里那群老头关于帝国北风行动的争吵盖过去。“是送到克莱恩少将驻防地,还是…”

“送到施瓦嫩韦德。”脱口而出时,君舍自己都微微一愣。“匿名,寄信人…写‘埃德蒙·唐泰斯’。”

基督山伯爵写给新娘的信。多么妥帖的隐喻,从监狱里逃出来的落魄男人,用财富和智慧编织了一张网,只不过,他寄出的不是复仇的信,而是一份贺礼。

“收信人就写……芙蕾雅·冯·克莱恩。”这名字从舌尖滑过时,他在心里对自己耸了耸肩。

直接送到城堡里。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画面;公主一大清早穿着象牙白晨袍,梳着乌黑长发,趿拉着毛绒拖鞋走下楼梯。普鲁士老管家佝偻着背,手中银盘盛着那封信。她接过来,歪头打量着信封上的字迹,颤着睫毛打开——

为了加几分戏剧效果,还可以在扉页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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